第86节(2/2)

“……我于二哥无可言。”

电话铃响了几声，断了。

他拒绝了与军统合作，同组织的联络也断了。她有千百个理由相信他投日了，而他这次想辩驳，在监视也没有辩驳的机会。

“除夕夜一个人卧病在床，除夕夜被学生用枪指着，不知二哥觉得哪一个更可怜？”

“小郁。”轻得几乎让人听不见。

“你过来。”吴祖清摸到西服的枪柄，转而拿手帕。

蒲郁笑容璀璨，“二哥，我们——地狱罢。”

“啊，差忘记，恭喜二哥升。如愿成了日本人的犬牙。”蒲郁真心喜似的。

打盹儿的少女学徒仓促起，“先生、先生可是想西装？”

吴祖清打开灯，瞧清那张故作天真的脸。仿佛搅了一室光，她还没来得及见人。他忍着，一步一步走到沙发跟前。

“那么，这次不要放过我了。”

枪直怼他的腹。

比起枪，她冷漠的样才致命。

她看向钟，又扫了盆景里置放的特别炸-弹，最后从衣帽间的门收回视线。

小那样，还能牵动一个人的心扉，大抵是幸运的。

“我在名单上？”

防弹汽车后座上，吴祖清没有一儿赴会的心。即使有，整整两辆车的特务也令人打消念。特课官行的派场，她看了会有什么想？

恐怕她不会放过他了。

他想念她到了这个地步。

吴祖清闭了睛。

他闭上，呼她的香气，沿脖颈去吻她的耳垂。他拥着她，拥着珍贵的易碎的宝贝。渐而有些沉迷，他拨开旗袍前襟，在柔起伏上，带枪茧的指腹习惯似的绕尖儿打转。

整个行动里，唯一的变数是那个去西路三十七号送信号的陌生学徒。稍有一差池，假戏就会成真。

她似乎说了些冷的话，他没心思去听，细啜她耳屏，还有三角窝。

车停泊，吴祖清在难以分清保护还是挟持的拥簇中车。张记的门没有锁，他推门，往楼上走。

他调笑，就要垮她的衣衫来。忽地，装枪的一松，他反应已来不及。

着银鱼白西服的青年径直走向路对面，推开了裁铺的门。

屋外汽车引擎声减弱，万霞熄了灯，没黑暗。

枪声响起。

“你怕了。”

“让我抱一会儿。”他单手将她的脸偏过来，“就一会儿。”

吴祖清心猛颤，以至于笑了来，“傅太太，你希望我这么称呼你？”

拐角撞上步履急促的青年，吴祖清漠然以对，手指却拢了拢。

睫半垂，他瞧见她动的神态，可她吐刀锋般的词，“你有病！”

她还是小郁，却也不像是了。接来说的话没一句中听。

“衾儿冷，枕儿凉，见一明月上墙。劝世人切莫把君王伴，伴驾如同伴虎狼，君王原是个薄郎……”

缓缓走到会客厅门前，他还未发话，就听见熟悉的声音自昏暗中来，“稀客。”

蒲郁其实不太能稳稳握住枪，背上汗溻，神经绷。

在蒲郁靠近的一瞬间，吴祖清一将人压在发上。指尖勾起裙摆，掌心贴吊带袜寸寸上挪，如过去彼此都很钟意的前戏。但他只是在找她上藏的枪。

他活该。

“是吗？”吴祖清神呢喃。

蒲郁看见二哥的眸。不惧死，而是最纯粹的意。

一切一切，轰然坍塌。

若摊开来讲，二哥断然不会放弃来之不易的份，她只得设计特别行动。

只一句，也只一瞬，吴祖清心淌过涓涓清泉。

复睁，他凛神去夺枪，但她比他轻巧、迅速。她跃过沙发背，抬枪对准他。

十六年前，风雨飘摇，天津发的货船改航，偏离上海，到了香港岛。

“二少爷，要登船了，你这是去哪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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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祖清没由来地笑，“搞得这么黑黢黢。”

他没找到枪，却察觉她细微的反应。

湾仔皇后大，一爿黯淡的裁铺在街市中显得格格不。

明知如此，他仍要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