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4/4)

人看见！”张先生一连串低声嘱咐以后，悄无声息地掩上了门。

他有说不的惘惘然之。无论如何，这样离开“克难切面铺”是他所不能甘心的。然而，总也没有重新去敲门的理。望一望斜挂在西南山巅的一满月，垂着向另一面走去，前曳一条的黑影，以至于每跨一步，必都落黑暗之中。

很快地踏一片丛林，月光斑斑洒落在地上，林外塘里蛙鼓阵阵，这些形象和声音都似曾相识。他细心地找了一会儿。“是了，就是这块大石。”七个月以前，他坐在这儿等待天亮。

“克难切面铺”门板上所贴的红纸，鲜明地跃在他前：“招聘伙友，请面洽。”他还记得跟张先生的对话：

“也是队上来的？”

“是，是。”他唯恐这位退伍老上校不信似的答应着。

“买卖太小，活儿多，钱少，你几天试试，要觉得不合适，尽老实说，我给你旅费，另找地方。”

“好，我几天试试，我想不会不合适。”

“你先别这么说，咱们凑合着试试。你有份证没有？”

他立刻到一大难题来了，份证上于成一已被改为李盛田，这倒不要。只是地址无法更改，一报，岂非自投罗网？

“是还没有领？那么，总有离营证明书啰！”

“丢了！”他一急，不知怎么冒来这么两个字。

张先生扶一扶老镜，死命盯了他两，很有决断地说：“好吧，我看你也不像来路不明坏事的人，你先待几天，好在也查得不严，慢慢儿把离营证明书补领了来再说。”

这一待就待了七个月，那似乎是待一辈的开端。张先生给他生活，青给他梦，人生的全，不就是如此？而现在，而现在……他不知怎样把过去与现在衔接起来，也看不未来将是什么样。

存在他记忆中的过去，也只不过七个月的过去。他忘不了像变术似的把切面机上那旧达发动时，张先生那副满意得近乎稽的表；忘不了青那双“尽在不言中”的；也忘不了张先生的那些朋友替他抱屈：“小李真不像这个的，真是糟蹋人才！”

然而，现在他们对他会怎样想呢？尤其是青。别人对他怎样想，他或许还可以看开一不，而对青不能。

他私立过誓，什么事都要得让青最满意。

“唉！”他叹气，真懒得想去了。站起来了树林，继续走上不可知的亡的路，的黑影又在他前现。“亮光在背后！”他对自己说。

一早起来，青第一件事是去照镜，她怕睛红了，不好意思见人。幸好没有，事实上这半夜她也没有多少泪。

她还是照常作家务，她父亲也照常坐在店堂里照料买卖，但她总觉得这一清早缺少些什么。等看到那切面机才想起来，缺少的是“轧轧轧”的切面机在工作时的声音。那声音平常嫌它吵得死人，这天却不得再听一听。

“老张，你这太不够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