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玉簪(7/7)

阿良问：“你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期望的话语，比如说你希望她以后可以成为什么样的人？”

陈平安猛然转，满脸震惊。

阿良大概也不想无意间言语伤人，于是难得小心酝酿措辞，脆停脚步，蹲在河边，轻轻丢掷石。等陈平安蹲在他边后，阿良轻声：“不寿，慧极必伤，一般人自然没资格用这两个说法，但是李宝瓶不一样，虽然现在还小，第一当然是没影的事，可第二，她是已经适用了。她将你陈平安当作了依靠，所以你的一句无心之语，一件无心之举，都会让她放在心里。话语这东西，很奇怪，是会一个一个字一句一句话，落在心堆积起来的。可能你觉得我这个说法比较像半桶的老学究、酸秀才，可理还真就是这个理。”

陈平安轻轻呼一气：“是我的错，我当时怕她没信心走到山崖书院，就说了我希望她能够成为一位女先生、小夫。”

阿良笑了笑：“‘是我的错？’陈平安，你错了。”

陈平安疑惑不解。

阿良不看陈平安，只是懒洋洋望向平静无澜的河面：“你只是没有得更好，而不是错了。”

陈平安更加纳闷，这两者说法不同而已，可造成的结果，不还是一样的吗？

阿良终于转，似乎一看穿了陈平安的心思，摇：“很不一样。知为什么天底的好人，一个比一个得憋屈吗？比如齐静，你们认识的齐先生，明明可以事更痛快，可到最后，就只是那么窝憋屈。等到你环顾四周，好像那些个坏人，却又一个比一个活得潇洒快活，比如你之前跟我提到过的两个仇家，正山搬山猿，老龙城苻少城主，他们回到自己的地盘后，确实会过得很舒心，一个地位崇，躺在功劳簿上享受尊敬，一个野心，志在北方。”

阿良看着陷沉思的陈平安，洒然笑：“所以啊，好人是很累的事，你千万不能因为了好人，没有得到回报，或者只是得到意料之外的答复，就觉得自己错了，更不能觉得自己以后再也不当好人了。这样……是不对的！”

阿良脸严肃，加重语气，重复最后一句话：“这样是不对的！”

阿良笑了起来，重新变成那个万事不挂心的浪：“当然，李宝瓶好得很，小姑娘只是以她独有的方式在回报你，你可别想岔了。”

陈平安使劲摇：“没有没有。”

阿良：“所以我才愿意跟你说这些。”

阿良脆一坐在地上，将竹刀横放在双膝：“要知，我很少跟人讲理的，我的理……”阿良略作停顿，拍了拍自己膝盖上的绿竹刀：“以前在剑，如今暂时在这刀。”

阿良哪怕不雨，日不大，也会着那不起的竹篾斗笠，他随手扶了扶斗笠：“如果你的格不对我的胃，哪怕那支簪像我之前想象的那般意义重大，哪怕你是齐静挑中的人，我也不会跟你唠叨这些话，大不了把你送到大骊边境，心好的话，直接把你丢到大隋就是了。对我来说，有什么难的？”

这个嬉笑脸的汉认真起来，别有风范，双手轻轻拍打竹刀：“对我阿良来说，人生于天地间，路要自己走，话要自己说，人要自己。我觉得你陈平安，也该这样，不一定全像我，但要腰杆够直，拳够大，骨够，更要剑术够！”

阿良哈哈大笑起来：“别忘了，最重要的是活得够久！”

陈平安老老实实：“阿良，虽然有些听明白了，有些还不是很懂，但我都会记在心里，以后遇到什么事，都会拿来好好想一想。”

阿良，欣：“这就够了。”

阿良率先站起，走去几步，突然转说：“陈平安，我带的粮吃完啦。”

说完之后，阿良就快步离去了，走向李宝瓶、朱鹿那边，嚷嚷：“开饭没，开饭没？！”

留一个没回过神来的少年。

说来说去，绕这么大一个圈，这家伙就是为了光明正大地蹭吃蹭喝？陈平安笑着跟上。

有一天黄昏，一行人远远经过一片绿意葱茏的山间竹林，李宝瓶扯了扯陈平安袖，伸手指向那边，小声问：“小师叔，竹林哦，好看吧？”

忙着赶路的陈平安嗯了一声，继续埋赶路，因为他们上就要见到阿良所谓的驿路，大骊朝廷的官了。

李宝瓶默不作声，颠了颠后的背篓，仍然跟在陈平安后。

夜里睡在朱鹿搭起的狭窄小帐篷里，李宝瓶想起一事，噘了噘嘴，有些委屈，最后告诉自己小师叔已经很好啦很好啦，然后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睡惺忪的李宝瓶不敢贪睡，怕耽误了小师叔的既定行程，自己迅速穿好衣裳，穿上那双小师叔帮她的草鞋，结果她刚钻帐篷，整个人就呆住了。就在帐篷外，放着一只漂漂亮亮的绿竹小书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