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2)

“阿婵，阿婵。”见陆婵玑一直不动，以为她没有在听，陆闻枢轻轻唤陆婵玑的名字。

“飞禽可有千年鹤，世上希逢百岁人。”

“能。”陆闻枢说，“岛主请来为他们超度，便是为了让他们安心投胎，来生好有个好归宿。”

陆婵玑恍然回神，角赫然一片通红：“那我爹娘也能好好回了，是吗？”

耳边是一阵阵风哀嚎般的呜咽哭声，与喊叫声叠在一起，每隔几步，都能看见有哭灵的人披麻孝，白衣白帽地跪在湖边。

“浮云烟锁雨，无事叹炎凉。”

再晃再唱：

目，凄白；耳声，声声痛恸。

陆闻枢站在她边，对她说：“几十年前此有一魂妖，通人，擅造幻境，造客栈的空中楼阁来骗行人来住宿，夜晚在睡梦中将他们的生气尽，换作自己的修为，再将被的躯壳沉河底。十三年前，你父母便是死在它的障法。次年，也就是十二年前，那妖死在一名游方修士的剑，无人再受它所害，最近不知为何，桃泊湖涸，这些尸骨，今日才重新得见天日。”

连一微渺的、欺骗自己他们尚在人世某地活着的盼都无法再有。

“说什么功名富贵，夸什么锦绣文章。”

“儿啊——”

骷髅散架，尸不成，分不清是谁的颅，谁的手掌，谁的胫骨。

见到陆婵玑脸颊垂泪，陆闻枢稍稍一愣，却很快将目光瞥开。

“娘啊——”

天将晚。

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毫无转圜之地的孤儿。

陆婵玑本以为自己会面对着父母的尸骨泣不成声，可当她来到千月岛，看着湖中几十叠在一起、垒成小山的成堆尸骨，听着前来超度亡魂的士唱的奠词，一时有恍若隔世的恍惚，脑袋里面空白一片，竟忘了哭泣。

陆婵玑表依旧呆呆的。

里的泪倏地落来，陆婵玑忽然间哭得很凶。

来哭灵的有人在喊儿，有人在喊女儿，有人在喊娘，有人在喊逝者的名字，白的纸钱撒得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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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贝齿咬，隐隐可见颤抖。陆婵玑离开人间多年，离群索居地住在青峰之上，对人间的习俗规矩知之甚少，甚至比不上偶尔会山除妖的陆闻枢，不如他更熟悉人间事务。

“爹啊——”

“要觉何时觉，想哪得。”

陆婵玑站在人群当中，脸木然地听着周遭混在一起的那些闹糟糟的声响。

周围有人在哭丧，悲泣落泪的哭声、撕心裂肺的喊声与喑哑苍凉的唱腔混在一起：

来千月岛认尸的，不止陆婵玑一人，与陆婵玑父母一同遇害的另有五十五人，其中能确定份并找到亲友、且亲友愿意前来的，他们的亲人朋友也在这场超度亡魂的法事大会上。

老站在夕落影中，背对众人，面朝湖中累累白骨，持铜钱剑，晃三清铃，步罡踏斗。手中三清铃铛一晃一唱：

陆婵玑又问：“我是否要哭得像他们一样厉害，我爹娘才会开心？”

当初从雪妖中将陆婵玑救，奄奄一息的陆婵玑没哭，在承剑门这十二年间，也未曾哭过一次。这十二年间，陆婵玑平日里有事没事总是摆她的剑和傀儡，面对他时，又总是笑，以至于他从没见过她的泪，也从未意识到，原来她也会哭。

“任君堆金积玉，难买生不死。”

“须信到终是幻，的然限尽梦黄粱。”

“自古无久艳，从来月不常圆。”

陆闻枢轻叹：“不会。”

陆闻枢继续说：“人死之后，骨化形销，尸骨混在一起，恐怕连至亲之人都无法分哪块属于自己的亲人。岛主请来法事，便是为了祛除秽气，超度亡魂，保他们得回，有个安稳幸福的来生。法事完之后，会将他们合葬在一起，共同立一块碑，上面会写上所有能查明份的死者名字。”

“知你来，你阿爹阿娘便会开心。哭不来，那便不哭，不必刻意自己。”

时隔十二年，见到父母的尸骨之后，她又一次成为了孤儿。

“生碌碌，死忙忙。”

反观她一青衣，与缟素的他们格格不，倒不像是来给父母敛尸的，反而像一个不相的闲杂人等在此经过。

千月岛，桃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