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首一諾(5/5)

清晰可闻。

嬴政缓缓站起。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极致的、风暴来临前的平静。但那无形而恐怖的威压，却如同实质般瞬间充斥了整个甘泉大殿，压得所有侍立的人连呼都几乎停滞，垂，恨不得将自己缩地砖的隙里。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玄镜上，也没有看向殿任何一个人，而是死死地、一寸寸地扫过玉案上那两隻并排放置的量斗——一隻标准，一隻破旧硕大。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那块糙的、写着两个歪扭秦篆“救命”的破布上。

他伸手，没有去拿那作为铁证的旧斗，而是拈起了那块轻飘飘的、沾着泪痕与尘土的破布。

他看着那两个用最卑微的方式写的、却代表着他毕生追求之一的“秦篆”，看着那字跡里透的绝望与最后的信仰。

忽然。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笑声，从他的咙溢了来。

那笑声让在场所有人心猛地一，寒意从脚底直窜。

“呵呵…哈哈……哈哈哈——！”

笑声逐渐放大，变得昂，变得狂放，却没有丝毫意，只有无尽的冰寒与滔天的怒火！嬴政仰而笑，彷彿听到了这世间最荒谬、最可笑的事！

笑声骤歇！

他的目光猛地锁定在那隻破旧的、坑害了无数农的旧齐斗上。一瞬，他猛地伸手，一把将其死死攥住，手臂因极致的愤怒而青暴起！

“好！好一个『秦篆』！好一个『救命』！”他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化作雷霆，震盪着整个殿宇，“寡人统一文字，是为了政令通达，是为了帝国万世！不是让尔等蠹虫，拿来欺压寡人的民！不是让这秦篆，变成百姓血泪申诉的工！”

话音未落，他手臂猛地发力，将那旧斗举过，然后用尽全力气，带着足以砸碎一切的狂怒，狠狠地将其摜向无比的金砖地面！

“哐啷——！！！”

震耳聋的爆裂声如同惊雷般炸响！那隻旧斗瞬间被砸得四分五裂，碎片和木屑疯狂溅，甚至弹到了殿之上！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反复回，震得每个人心胆俱裂！

嬴政着气，膛剧烈起伏，中的怒火如同实质的岩浆般翻涌。但这爆发仅在一瞬，他几乎是立刻就用大的意志力压了沸腾的绪，脸恢復成一更为可怕的、冰封般的沉静。只有那双睛，不见底，里面翻涌着最冷酷的杀意。

他不再看那堆碎片，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噤若寒蝉的虚空，声音低沉而平缓，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一个小小粮商，就敢如此猖狂。视寡人詔令如粪土，视秦法如无。谁给他的胆？是那些尸位素餐的县令？还是那些包藏祸心的郡守？！亦或是…这朝堂之上，早已有了他们的耳目与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