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出拳风采(2/10)

老翁大笑：“山上朋友，都喜称呼老朽为填海真人！”

庙祝老人猛然惊醒之后，叹息一声，似乎并不愿意人所难，难以向那位真人在前不知仙的年轻书生开求字，但思量许久，想起那棵古柏与祠庙的千年相伴，历史上确实多有相传荫庇祠庙的灵验事迹，所以老人仍是穿靴穿衣，在夜幕中离开了屋，只是到了客舍那边，徘徊许久，老人依旧没有敲门，而是转去古柏那边，轻声：“柏仙，对不住。我并未依循您的言语去开求人。仙人行事，不好揣度，既然对方不愿主动留墨宝，想必是祠庙这边功德不够，福缘未满。”古柏寂然，唯有一声叹息，亦是没有求庙祝老人改变心意。

庙祝老人也有些惶恐，就要弯腰拜谢。

故而陈平安在祠庙如风飘掠，转瞬之间便来到庙祝边，微笑：“举手之劳。”

只是那位仙人方才对它摇，它便不敢妄自言语，免得惹恼了那位过境仙人，反而不。

这不是因为木魅非人，便低人一等，而是大之上，受天地恩惠，草木怪所拜谢的，其实是那份来之不易的大机缘。

古柏那边，枝叶婆娑，那个即将幻化成人形的古木魅差憋屈得掉泪来，恨不得一把住那祠庙小童的榆木脑袋，一顿栗暴将其敲醒。

直到这一刻，陈平安才停拳桩，会心一笑。

陈平安一直相信，一地风正与不正，柢依旧在人，不在仙灵，得讲一讲先后顺序，世人所谓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所谓青山，还在人心。

老翁鱼获不断，只是没能钓起心目中的一大渎奇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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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安默默瞥了大盆，心想混江湖也好，混山上也罢，真是只有爹娘取错的名字，绝对没有别人取错的绰号。

世事如此，机缘一事，各有各的定数。此地祠庙遇到他陈平安，兴许便成了一桩所谓的福缘。别祠庙哪怕风迥异于此，但遇上了其他、缘的修之人，一样可能是恰到好的机缘，遇到他陈平安，反而会肩而过。

小童惋惜：“若是公自己有而发便好了，回我就让庙祝爷爷找写字写得好的，捉刀代笔，题写在墙上，好给咱们祠庙增些香火。”

修行千年尚未得一个完整人形的古柏魅，以青衣男容貌现，魄依旧飘渺不定，跪地磕：“谢仙人开恩。”

这天庙祝老人梦中见到一个青衣男，背负一古柏树枝，宛如游侠负剑。此人向他坦言份，正是祠庙后殿那株将军柏的化，他祈求庙祝请那位青衫客人留一副墨宝，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恳请那位夜宿祠庙的过路仙师，完了此事再继续赶路。青衣男言辞殷切，几乎落泪。

半睡半醒之间，拳意淌全，人小天地之，又有别样修行。修修心两不误。

小童还以为这个负笈游学的外乡公是说那句诗词并非他有而发，便轻声说：“公，走吧，带你去客舍，早些歇息。客舍不大，但是洁净，放心吧，都是我打理的，保证没有半只虫蚁。”

“是芙蕖国大将军陵！”

好嘛，省一笔香油钱了。不亏。

说到这里，小童轻声：“若是不小心撞见了，公可莫要跟庙祝爷爷告状啊。”

先前旁观城隍夜审之后，陈平安便如同拨开云雾见明月，彻底明白了一件事。修行之人，求心思清澈，还需正本清源。

陈平安走廊后，驻足不前，回首望去，千年老柏树叶婆娑。

这天夜，陈平安依旧是练习六步走桩，同时合剑炉立桩和千秋睡桩。

陈平安笑着继续赶路，夜人静，以六步走桩缓缓而行。不分昼夜，百无禁忌。

一个婢女小心翼翼提醒：“老爷，好像是芙蕖国的大将军，穿了副很稀罕的甘甲。”

回望去，庙祝老人与青衣木魅还在那边目送自己离开，陈平安摆摆手，继续远游。

陈平安让庙祝老人和古柏魅稍等片刻，去了趟客舍，在客舍取一张金材质的符纸，正襟危坐，屏气凝神片刻之后，才在上边一笔一画写那句诗词，然后背好竹箱返回后殿古柏，递给那个青衣男，正：“可以将此符埋于树与山牵连，以后慢慢炼化便是。大之上，福祸不定，皆在本心。以后修行，好自为之，善善相生。”

陈平安望向那古柏，摇摇。

大之上，路有千万，条条登。所以同中人，才会如此稀少，难以遇见。

平平，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哪位读书人金榜题名，成了芙蕖国官，别祠庙，哪座没过一两位仕途顺遂，后为祠庙扬名的读书老爷。

陈平安笑：“忘了。”

小童愣了一：“好诗呀。公在哪本书上看到的？”

楼船那边，那个芙蕖国护国大将军边多一个女，陵低，与其窃窃私语，后者了，陵轻轻一跃，站在了船栏杆之上，蓄势待发。

随后陈平安在芙蕖国中岳地界的大渎畔停步，与一个老翁相邻垂钓。后者分明是一个练气士，只不过境界不，兴许是观海境，也可能是龙门境，但是阵仗很大，边跟了许多婢女童，一排的青鱼竿，至于饵料，更是备好了无数，一大盆挨着一大盆，估摸着大渎大，再大的鱼也能喂饱吃撑。老翁瞧着陈平安应该是一个四五境的纯粹武夫，又是喜好垂钓之人，便吩咐一个婢女端去了一大盆饵料。婢女笑言陈平安无须客气，自家老爷对于萍相逢的钓友素来大方，还说了句“不打大窝，难钓大鱼”的话。婢女放大盆和陈平安说起这些话的时候，陈平安使劲：“是这个理儿，老先生定是垂钓一的世外人。”收了人家这么一大盆仙家饵料，一开始陈平安还有些惴惴不安，便声询问那个老仙师的号。

青衣男双手捧金符，再次拜谢，激涕零。

暮时分，有一艘大楼船经过大渎之畔，楼船上有披甲之士肃然而立，破逆行，动静极大，大浪拍岸，岸边青竹鱼竿被大浪拍得七颠八倒。老翁破大骂，中气十足。

陈平安坦然受了那古木魅的跪拜，庙祝老人的鞠躬拜谢，却被他伸手阻拦了来。

楼船中走一个披甘甲的魁梧武将，手持一杆铁枪，气势凌人，死死盯住岸边的垂钓老翁。

陈平安笑着，嗯了一声，跟随小童一起去往客舍。

你这痴儿小童，怎的如此不开窍，知不知祠庙错失了多大一桩福缘？若是请那剑仙题写那句诗词在祠庙上，说不得它就可以一步登天了！至于祠庙香火和风，自然涨船无数。十个在芙蕖国庙堂的朱紫公卿，比得上此人的一副随笔墨宝吗？

陈平安心中微动，却没有睁开睛，继续心神沉浸，继续走桩。

陈平安便不再留宿祠庙，而是告辞离去，月明星稀，明月在肩也在竹箱。

老翁定睛一看，一跺脚，气急败坏：“他娘的，踩到一块生如铁的狗屎了。听说这家伙脾气可不太好，咱们收竿快撤！”

陈平安微笑呢喃：“清风明月枝动，疑是剑仙宝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