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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草(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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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巡觉得有些好笑。

这一晚上,薛宜什么样他都见过了,被楚家兄弟绑着时的冷漠平静,在泥泞里匍匐躲避追捕时的机敏果断,甚至直面他抛出“托孤”要求时的犀利质问。她始终像一根绷紧的弦,理智,清醒,甚至带点冷酷的权衡。

唯独没见她气成现在这样。

不是那种外放的怒火,而是一种内收的、绷在极致的沉默。她坐在副驾驶,背脊挺得笔直,几乎不靠椅背,侧脸对着车窗,下颌线绷得像刀锋。

“你们俩,吵架了?”谌巡舒舒服服窝在后座,从在海上接到人到现在充当司机,瞿砚和一直沉默的不像话,不过这种沉默里带着明显的怕和讨好,对象吗,自然是薛宜;男人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紧抿的唇线。而薛宜,明明气得快炸了,却偏偏要坐在副驾,离“罪魁祸首”最近的地方。

二人这别扭劲儿,看得谌巡直乐。

“喂,薛宜,”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语气贱嗖嗖的,“人瞿总好歹救了咱俩小命,你这态度可不对啊。救命恩人,懂不懂?”

“闭嘴。”

薛宜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但里头淬着冰碴子,能扎伤人。

“成,我闭嘴。”谌巡从善如流,嘴角却咧得更开。他目光在车内逡巡,很快落在角落一束被遗忘的、已经有些蔫巴的花上。包装精致,是嘉兰百合,可惜花瓣边缘都蜷缩了。

“哟,这花儿……”他倾身拿起来,故意在手里转了转,目光在薛宜瞬间僵硬的背影和瞿砚和骤然握紧方向盘的手之间扫了个来回,语气更加刻意,“瞿总这是准备送谁啊?都蔫儿了,我看不如丢了得了,看着怪可怜的。”

“别动我东西。”

瞿砚和终于开口,声音沉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一种近乎本能的阻拦。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谌巡看得更明白了。他拿着花,正好看见薛宜在瞿砚和出声的那一瞬间,猛地转过头来,她的眼神,是先死死钉在那束蔫掉的百合上,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然后,那目光才像带着冰刃,狠狠刮向驾驶座上的瞿砚和。

那眼神里的东西太复杂,有了然,有荒谬,有被彻底愚弄后的滔天怒意,还有更深处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委屈。

谌巡心里“啧”了一声,心里有了答案。这蔫巴百合的主人,看来是找着了。

“谁稀罕似的。”他见好就收,将花随手撂回角落,懒洋洋地靠回座椅,视线却锁着薛宜的侧影,“薛宜,你稀罕这花儿吗?”

……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薛宜被这句轻飘飘的问话钉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音也发不出来。而开车的瞿砚和,下颌线绷得死紧,仿佛全部的力气都用来控制方向盘,同样沉默。

半晌。

“闭嘴。”

“我的事,不用你管。”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谁也没看身侧的人。瞿砚和依旧戴着帽子,看不清表情,只有紧绷的肩线泄露了心绪。他不敢看薛宜,是心虚,是怕那目光里的质问和失望会将自己灼穿。而薛宜根本不想看他的理由,连她自己都没理清,薛宜始终维持着视线死死盯着窗外的动作,只是阴影里她的指甲已经深深插进掌心,细细密密的钝痛在提醒她——冷静,再冷静点,薛宜。

原来是他。

怎么会是他?

还好是他。

还好他健康的活着。

“点痣留下的疤”

……

那个轻描淡写、甚至被瞿迦拿来当笑谈的借口!她当年怎么会信?怎么会就那么信了!她怎么这么蠢,她居然一点点都没有怀疑!

在岐山,她曾那样旁敲侧击,试探着问过他关于过去,关于可能的交集。他是怎么回应的?用那种沉静又略显疏离的态度,叁言两语,将话题引向无关紧要的游泳馆,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可能触及真相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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