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2/3)

崔大离吃了一惊，他低看烛光的影，背后空无一人，不觉发直往上竖，冷汗可就来了，心想：外边的孤魂野鬼来找香火了不成？

崔老收敛了死孩的，到底是千年成形的妖胎，已不知转过多少次。他听说“千年妖胎”可以辟邪挡灾，便带到余家大坟破庙之中，用香火供养起来。崔老有他的用意，却不敢跟别人说破庙中有“千年妖胎”，谎称是城中某大人家生孩，特地请算卦先生批命，先生说是娘娘边的童投胎，养不大，后来真死了，大人家迷信，死孩不能祖坟，可这孩是个有来的，不敢扔大沟，不得不将送到崔老的破庙中，给些钱供奉在此。

张小把儿和傻宝禄见此形，各自啐了唾沫，连说：“晦气！棺中这个死孩，怕是要从坟里爬去！”

他正要往屋外走，忽然发觉从后边伸两只凉的死人手。

崔大离以前也不信西南屋有骨灰坛，但是打小听他说，过去余家大坟破庙供了个童。到这会儿他才意识到，那是崔老所埋的“千年妖胎”。昨天给二哥送路，崔大离一个人在西南屋动了念，找到了埋骨灰坛的位置。

崔老瞧古怪，他提灯再看，棺中应是个怀六甲的妇人，死后埋到此已久，坟都没了，尸也几乎成了枯骨，但那死孩却不似成形的胎儿。他心一怔，记起祖师爷说过的话，旧时有一路炼气的旁门左，多为一师一徒。师父死后，徒弟将师父脐三寸剜，门儿中说这是丹田，要将这块给怀六甲的妇人吃去，等这个妇人再生来的孩，打一落地便有行，民间俗话说是“胎里”。尘世中易朽，用这法换，待有千年行便可生不死。

旧房铺地，皆为海幔方砖，窄面儿朝上，砖面上依稀刻有符咒，但是刻得很浅。平房住家全是一间屋半间炕，如果不是为了摆供桌挪地方，住多久也看不到。他用鞋底使劲蹭了半天，越蹭越模糊。崔大离忙了半天，累得汗浃背，心里想的是先歇一会儿，但是上自己往一块凑，坐在西南屋打上了盹儿。他半夜起来收拾烧纸的火盆，抬看见蜡烛好似鬼火一般，供桌上黑白照片中的脸都变绿了。

崔老埋了骨灰坛，也是怕事儿，又取那个辟邪挡灾的死孩埋到门作为镇。没想到转天他便挨了批斗，那会儿崔老都一百多岁了，禁不起折腾，抬回家当天就蹬儿了，这些话没来得及跟后人代。

此后，崔老仍在余家大坟批殃榜，他将收敛来不批的屈死鬼尸骸分别装在骨灰坛中，贴上符咒埋庙后坟的窟窿。后来赶上“除四旧”，崔老躲在家中提心吊胆，生怕祖屋后的坟让人挖开。当时前边西南屋大烟的古爷刚好吞大烟油而死，崔老得知古爷的西南屋有这么一个地窖，是古爷挖了存烟土的，他半夜带了俩徒弟掏屋后荒坟中的骨灰坛，偷偷放了西南屋的地窖。古爷家里只有四面墙，又死得很惨，一般况不会有人西南屋。

【3】

崔大离刚一动这个念，那双死人般冰冷的手掐在他的脖上越来越。

五株槐树当中的棺材，里面是个怀“胎里”的妇人，临盆之前死了。棺材埋在坟中，腹中妖胎挣扎来，却也困死在棺材之中，可见犯了天忌，天意必然不佑。

【2】

直到前几天，二哥两跟对门斗风，半夜挖个死孩，又让黑狗叼了去，再也找不回来。

旧时天津卫的迷信风俗奇多，不仅多，还非常奇怪。比如给死人穿衣服不能等死人凉透了，否则衣服带不到间；房烛的是龙凤蜡烛，忌讳同时熄灭，男在左女在右，谁的蜡烛先灭谁先死；在屋里扫地不能往门外扫，怕扫走了财神；吃饺不许数数，数一少五；正月十五前不许吃烧饼，烧饼等同捎病。别说是挖到坟了，看见路边的沟中扔了个死孩也是十分忌讳，担心小鬼跟到家中。

崔大离心想：崔爷我看见了也装看不见，老二你该找谁找谁去……

这会儿是半夜了，张小把儿和傻宝禄提起灯笼，壮起胆往开裂的棺板中看，只见棺中是个披散发的女，已经成了包枯骨的尸了，肚上破了个大，里边还有个死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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