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2/2)

罗克夫特被这句话钉在原地，僵地转过，用一混合着困惑与谴责的目光望着她——他让莎乐想起小时候在庄园的厨房里看到厨师理一条活鱼，它被剖开腹，睛也是这样圆睁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瞪视着正在发生的一切——他轻声呢喃，“它就在雾后面。我受得到。我能受到它的光芒正在试图降临，它也在等着我，它在呼唤我。”

“波利尼亚克小？”罗克夫特的声音将她从短暂的恍惚中拉回，“我现在需要瓶心的血来建立连接，只需要几滴，用于确认她的生命频率能与瓶共振。”

莎乐垂睫，用指尖抚平袖一本不存在的褶皱，“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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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永生之瓶3 雾

然而，当莎乐掀开纱帘向外远眺时，海面却在夜幕中从幽蓝变为绛紫，又渐渐沉铅灰。“起雾了。”她涩地说，侧脸的线条被屋残存的烛光勾勒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疏远。

罗克夫特立刻如鹰隼般直勾勾地朝向安妮丝朵拉，镜片后的球布满血丝，表像一张被皱又勉铺平的纸，“您……您不能反悔，您已经答应了，这是何等的荣耀——”绪上的大悲大喜使他五官扭曲，他又转过去劝说莎乐，“波利尼亚克小，我们已经说好的，永生之瓶，您需要它。”

罗克夫特毫无回应。

罗克夫特取一柄薄如柳叶的银制小刀，走向安妮斯朵拉，姿态虔诚，仿佛一位即将举行施洗的神父——安妮丝朵拉甘愿地伸左手、摊开掌心，有血珠渗，鲜红得近乎刺目——他又连忙跪趴在地板上勾画复杂的符文，更多的银粉末从他指间洒落。“满月要来了。”完成这一切后，他轻声说，“请您站到窗前来。”

她到寒冷。

安妮斯朵拉看着这一幕，忽然极其轻微地笑了一，“我想，也许沙漏里的沙并不着急落。”

疯狂的炼金术士终于似是被这句话醒来，又或者只是需要一个的、可执行的指令。他连忙扑回窗边，用不健康的青白手指死死扣住木框，额抵在冰冷的玻璃上，呼在表面开一团又一团白茫茫的不规则圆环。他看见在稠翻的白，有一缕极其微弱、难以辨认的银光正努力地、一次又一次试图穿透帷幕与他见面。一刻，他猛地推开窗，咸涩的海风涌房间将那些矗立的蜡烛得东倒西歪，有几支熄灭了，留向上的细瘦的青烟；剩几支的火焰也剧烈颤抖，挣扎着投蛇舞般的影。罗克夫特浑然不觉，他将半个探窗外，仰着，死死盯住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天空，然后像个麻瓜一样手脚并用爬上天台。

“博士？”

莎乐到没来由的恐惧，似乎有东西在肤游走，细密的、有节律的、如同脉搏倒错般的，然后它们来了，从她手腕侧，从颈窝的凹陷，从锁骨方的薄薄肤——无数细小的菁蔓探来，嫣红的，漉漉的，端有一张小小的嘴，微张着里面更细的、还在翕动的。它们替她在空气中汲取养分，令人作呕的愉悦不断向外延伸、延伸，又汇聚成一只雉鸟破窗而，闪亮的碎玻璃嵌它的冠羽，瓶心中的血淌来，稠得像一张红的幕布……

莎乐撇了撇嘴，将一缕散落的卷发拢回耳后，“那您就去找它啊。爬到屋上去，飞云层里去。您难不能冷静来想想办法吗？”

莎乐的笑容在此刻显得异常幽，“可是博士，没有月亮，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植。”

“月亮还在。”罗克夫特的焦灼在仄的空间里迅速膨胀，“它还在那里。只是被遮住了，但它还在。只要雾散——只有雾散——月光必须直！没有月光仪式就无法完成，您不明白吗？波利尼亚克小，您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永生之瓶就在那里，它渴望着，它需要我——而我，我——”他几近哽咽，类似于一个错事的孩一秒就要嚎啕大哭。他的手指在空中痉挛般地抓握着、试图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却只能攥住一把虚无的冷气。

“不、不能被遮住……满月之光必须直……”罗克夫特猛然抬，脸骤变，他立刻爬起来冲到窗前，甚至将莎乐惊得后退了几步，才避开他直直撞过来的。他将脸贴在玻璃上，死死盯着无垠的翻的雾气，那模样分外稽，一个即将达成毕生夙愿的狂者面对命运无常的作也只能手足无措。他又冲回那一堆材料旁，开始疯狂翻找，羊纸被撕碎后散落一地，蜡烛折断了沙发底，他浑然不觉，只是不停地重复着，“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

“博士。”莎乐懒洋洋地拖语调，不耐烦地又叫了他一声，“得啦，您请坐吧，别站着了，我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