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和男人结婚成何体统,蒋兴城的脸都被丢尽了吧。”
“他还会丢脸?周家的财产给了自己儿子,半夜做梦都得笑醒吧。”
好吵,周予遥闭上眼。院子里的乌鸦呼啦啦腾空而起,在空中盘旋数圈,索然无味地散去了。
到了最后,蒋悬脸上也浮现肉眼可见的疲态,每到饭点,他都会抽空进来哄周予遥吃东西,给他擦脸。深冬空气干燥,泪水沾在脸上时间长了会蜇得皮肤刺痛,不时用温热的毛巾敷一敷会舒服很多。
像在照顾病人,周予遥别过头去,推开他的手,不喜欢被这样对待。
他只是腿不能动,又不是失能。
出殡当天,一直关在房里的周予遥终于露面,他穿了身纯白色的毛衣,坐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
他身边站着蒋悬,由蒋悬摔盆起灵。
这是周铭一早和他商量好的,他们俩都不忍心让周予遥做这件事。
蒋兴城竭力反对,认为不吉利,周铭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儿子,亲儿子好端端坐在旁边,却要他儿子打幡,多晦气。
蒋悬屏蔽了所有的声音,周予遥无法站起来,只是冷冷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叫嚣的男人。
“你这孩子!”
按规矩,周予遥还要叫他一声爸呢。有人劝蒋兴城,算了,别计较,婚都结了。
一个残疾,不容易。
瓦盆在半空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从高处狠力砸下,碎片四散迸裂。
从此,蒋悬与蒋家割席。
04
丧礼一周结束,资产转移、股权交付也过不了一个月。
人人看不起的蒋悬,现在是周氏集团的核心控股人。躲在屋檐下嚼舌根的人已经不再说蒋悬丢人了,言语里只剩了刻薄的妒忌。
蒋悬的四个哥哥如同被妒火烧成了四块扭曲的热缩片,和旧时一样同仇敌忾,对这个他们四人唯一的、共同的敌人大肆辱骂。可辱骂无法改变事实,在他们四人还在为蒋家那些股份争得头破血流时,蒋悬竟然如此轻松就坐拥了一切。
唾蒋悬的骨头软、脊梁说弯就弯,上赶着为人家做狗,又叹蒋悬的骨头可算硬了,翻了身,这辈子背都能挺直了。
骂来骂去、啐来啐去,最后还是得恭恭敬敬叫一声蒋总。
只有真正过得好的人才会遭人嫉妒,因此被嫉妒的人从不计较那么多。
即使现在没有人会觉得他们分房睡不好了,但周予遥再也没提过分开,他们整夜睡在一起。
周予遥逐渐会让蒋悬帮忙做一些事了,拿东西,帮他吹头发。
或者:“蒋悬,你帮我一下。”
做过最亲密的事也就只有抱他上床,缩在怀里像一株小而软的绣球花,静静散发着恬淡的香气,蒋悬不敢靠得太近,又舍不得离得太远。
小绣球常常走神、偶尔会害羞,不怎么说话。
他知道周予遥是活泼的性格,也知道现在暂时的低靡是因为周铭的离世。
蒋悬可以成为一面墙,为他挡住外界所有的风雨烈阳,用尽一切办法让周予遥重新快乐起来。
“蒋悬,人死后会去哪,真的有天堂吗?”周予遥问这种只有小孩子会好奇的问题。
可他竟然答不上来,大概因为蒋悬内心深处的答案和他说出口的相违背。
他不信来生,不信神佛,不信天命,也不信天堂。
“有。”但他说,“或许那不叫天堂,但一定是一个没有病痛、可以和爱人重逢的地方。”
周铭走后,周予遥常常会想到死。
他这一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没多大意义,拖着残疾的身体,打了无数的针,受了无数的苦才勉勉强强活下来。
他是因为周铭才活到了今天。
是周予遥的降生让周铭失去了挚爱,所以他不能死,他是符号,是旗帜,周铭需要他活着,需要从他身上看到母亲的影子。
人们总认为死掉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周予遥比同龄人更早明白一个道理,死去是比活着还要难的。如今周铭大概已经到了天堂,与母亲重逢;人间的事情也都托付给了蒋悬——他好像的确没有什么继续活着的必要了。
第三章
05-06
2,070字06-08
05
有执念的是周铭,不断躺上手术台的人却是周予遥。
出生被诊断出先天性心脏血管畸形,医生预测他活不过两岁。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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