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2/2)

“离忧和离白随了他们母亲，家中有我和阮宽，自能保他们一世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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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为昨夜发生的一切已经是一场噩梦了，拼着半条命拖着疼痛的跑来，便是噩梦醒了，可怎么就了另一场更切的噩梦里了呢？

嘿呀，打穿街的弟不是官家的，意气风华全丢掉，丢脸丢到了十里洋场。

他生的时候正是一个时代的穷途末路，后来人都知那是彻底的黑暗等待黎明的曙光和红日初升的光芒万丈，可那时候的人看不到重黑暗的尽。

“我记得，我死的那天是一个荧荧的冬夜。”

朱明镜，不错，他也记得。

他在烛火前捡到的烧了半角的信封，桌椅凌，大好的瓷碎在跟前，室雅人和的匾额砸在脚，半是血污半是褶皱的信件，抬便是梁上半日前鲜活的至亲血。

“阮离白你昨天被那盗抓走了之后，你哥和你爹将全副家产变卖求咱们的大帅救你，你也知，你那副模样，你哥哥又是那个，你爹他刚瘸了一条偏又护短……”

“阮宽回来的时候说家中所有的钱都被抢了，仅剩了他藏在里衣的一块玉佩，来时见南街卖布的店被人砸烂了，你也知，你大哥这老好人，将那玉佩留，扯了足足十尺白的绫罗，咱家不寒酸，黄泉也得有面！”

后面残缺了半角的纸张，阮离白彻底看不到了。

“阿离，父亲和你兄先走一步，你爹这辈逍遥富贵了大半生，临到老了瘸着半条沦落到那街上衣不蔽的臭叫，没由来叫人笑话。你哥哥也不知犯了哪路神仙，浑是血回到家中，想是觉得活着也没意思了，阿阮她……她……”

家中兄了那梁上悬尸，尸白绫一条，焦黄的信件一封。

离世，山河破碎，民不聊生，叫他说自己有多惨，倒也不必，哪会儿人都惨的，何况也没沦落到那地步。

真叫他在乞丐堆里抹黑了脸抢馒的时候碰上了天大的好人。

他疯疯癫癫跑家门，街坊四邻多被洗劫一空，或是脆付之一炬。

小公胜在好模样，家中兄相随了父亲的宽厚，倒是有一副母亲的画卷，端的是风华万千，和他都是阮老爷时常挂在嘴上夸耀的儿女。

哪怕今日，叫阮离白自己来说，他没见过比他自己还要可恶可怜的人。

“兄和爹活着也只会是你的拖累，那剩的白绫，爹也不知愿不愿你用得上，爹的阿离啊……”

但凡阮离白是位有脾的小爷，心中生气愤委屈，少年血也好，丢掉礼义廉耻也好，总还有个活着的念想。

余的字迹被血污浸没，实在看不清楚，想是受不了打击，死前也要疯癫一回，对得住来世上一遭经受的磨难。

阮离白见到那封信的时候就知那被血污浸没之所写是何，与他随了母亲的相和，兵悍匪，哪里读过圣贤书，又怎会是知晓德礼仪的人呢？

“倘若实在觉得艰难，就来找我们吧，爹和娘、你哥哥都不会怪你的。”

小爷他生了一副好，盛世太平就是那万人空巷的锦绣富贵堆里成的金雕玉啄小公，偏偏天不太平。

爹在信里不肯说原因也是想着哪怕他能活来，也不要活在悔恨自责里。

无颜苟活。”

烧掉的字样，他后来才能猜到。

阮离白将那上好的绫罗收起来，装了随的包裹里。

离世间大都如此，卖唱卖艺就是个玩意儿，还是那半低贱半贵重的玩意儿，饶是打得急的将军大帅，坐到一座楼里，也要摸一摸兜里枪的余温，装一副翩翩风度，效仿古人儒将。

十二三岁的少年骨已成，好在他还有一副好嗓好容貌，照理说那梨园也是卖唱的九行当，吃尽了苦楚好歹能混饭。

自然是生得貌如，哥哥宽厚毅，爹爹怎能对儿女遭受欺辱折磨视而不见？

冥府来来往往许多人，能叫冥主大人记得住的也就那几个，也是他一时恻隐之心，谁叫世上 凄楚万端，唯独阮离白的惨相格外扎。

咿咿呀呀的戏不分低贵贱，阮离白也觉得甚好，白面掺着霉面的馒总比那街上跟老乞丐抢臭沟里的菜叶好上很多。

半大的少年沦落何可想而知，偏他靠着一手好逃跑的功夫在炮火和烽烟里活了来。

活着是一条狗，临死的时候偏有了凶。

好不容易找到个熟知的人，遮遮掩掩话三分才将前因后果拼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