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楼墮(4/4)

绫蹲在堆满浴巾的储间角落里，机械地整理着那些散发着皂角味的布巾。她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闭上睛，隔女孩那逐渐微弱去的呜咽声，却如同跗骨之蛆，钻她的耳朵，钻她的心里。

在这个瞬间，一比恐惧更烈、更冰冷的东西，如同地底涌动的寒，在她绝望的心湖凝结起来——活去。

不仅仅是为了气。更是为了有朝一日，也许能挣脱这泥潭，去追寻那个雪夜的真相，去质问那个留她命的武士，去面对所有将她推渊的人。

这个念沉重如铁，带着滔天的恨意和不甘，却也像一块冰冷的石，压住了所有弱的呜咽和泪。她必须活着，哪怕只是作为一躯壳。

七月盂兰盆节，樱屋挂起了更多、更亮的灯笼，映得黑夜如同白昼，迎接那些在鬼节寻求放纵的客人。

绫被派去打扫二楼一间刚结束宴席的厢房。空气中残留着烈的酒气、的油腻和的腥甜气息，混合成令人作呕的浊。

她屏住呼，机械地收拾着狼藉的杯盘，拭着泼洒的酒渍。忽然，几个醉醺醺、齿不清的对话碎片飘了耳朵：

“……清原家？谋反？嘿……那位大人真是……手段了得……”

“……那小娘……可惜了……听说尸骨都没找着……”

绫的猛地一僵，手中的铜盆仿佛瞬间重逾千斤，“哐当”一声响，狠狠砸在的地板上！刺耳的噪音在喧闹后的寂静中格外惊人，惊动了尚未离去的客人。

“没用的东西！”吉像闻到血腥味的秃鹫般迅速赶来，藤条带着风声，如同毒蛇般狠狠在绫单薄的背上！“连个盆都端不住！废！”

火辣辣的疼痛瞬间沿着脊背蔓延。然而，这尖锐的痛，却奇异地穿透了她心的冰层，带来一丝扭曲的“清醒”。

谋反？尸骨无存？如果家族真的被定为罪逆，那么她这个“罪臣之女”、“漏网之鱼”的份，在这法度松弛、藏污纳垢的吉原，反而成了一畸形而讽刺的护符？

这个认知像一冰冷的电，让她更地抓住了“活着”这块唯一的浮木——尽这浮木本也浸满了污泥。

那一夜，绫回到通铺，沉默地吃光了给的，如同完成任务般，将每一冰冷的饭咽。当阿绿用惊讶又带着一丝担忧的神看着她时，绫抬起。

她的神空，只有一片不见底的疲惫和一近乎残忍的平静。

她用嘶哑的声音，说了来到樱屋后第一句完整的话语，仿佛是在对虚空宣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